今年上半年全美数字医疗投融资冠军被揭篡改业务数据。诊室中的“分众传媒”真的是药企营销的好出口吗？第三方机构出具的药品广告与销量关系报告真的就那么公允公正吗？Outcome Health的故事还远没有结束。

图片来源：华尔街日报

    如果你是一家医疗科技创业公司，最好不要惹《华尔街日报》。2015年他们曝光血检公司Theranos夸大技术有效性，致使Theranos 90亿美元的市值两年间灰飞烟灭。这次，他们又将矛头对准了今年上半年全美数字医疗投融资冠军Outcome Health，直指其涉嫌欺诈客户、粉饰业绩，后者55亿美元的估值现在看起来也岌岌可危。

    高盛谷歌都青睐的药企营销模式

    Outcome Health的商业模式说起来并不复杂。官方说法是公司以“让世界上每个人都能达到最佳健康状态” 为使命，并通过技术手段让医生和病人在“护理时刻”提供“可行的健康情报”。说白了基本上相当于医疗领域的“分众传媒”：通过大量在诊所安装电子屏幕并针对患者投放药物广告，向药企收取广告费用以获得盈利。健康点此前也报道过这家公司的运作模式。

    按照公司官方的说法，目前Outcome Health已在40,000个左右的诊所安装了平板电脑或壁挂式屏幕，占到美国诊所总数量的20％，同时还拥有大约100个内容合作提供商，堪称“世界上最大的英语健康图书馆”。

图片来源：华尔街日报

    据医疗调研机构Press Garney的调查，全美国医生诊所的候诊时间约为24分钟。这24分钟的等待时间也成为患者接触的好商机。对于药企而言，Outcome Health的价值显而易见，医生的候诊室或检查室是与患者接触最直接的场所，同样也是实现药物广告最大效益的最优途径，意味着传统的药物手册即将被终结。这一商机成功被Rishi Shah捕捉，2016年Outcome Health营收高达2亿美元，并且以每年超过100％的增长率增长，这些收入的来源主要都是来自药企。

    今年7月，美国著名互联网医疗孵化器Rock Health披露了2017年上半年美国数字医疗投融资报告，2017年上半年，188家数字医疗公司总共获得35亿美元的融资，而这其中七分之一的融资额归Outcome Health一家——今年5月，高盛集团和谷歌在内的投资者注资约5亿美元之后，Outcome Health获得了约55亿美元的估值，著名风险投资家Bill Gurley在推特发文称赞是一场“真正值得的交易”。Outcome Health的创始人Rishi Shah很快跻身全球亿万富豪俱乐部，成为全球备受瞩目的商界领袖。

    Outcome Health的创始人Rishi Shah今年仅仅31岁。按其股权估值，身家高达36亿美元，今年更是获评《财富》杂志2017年度全球40位40岁以下最有影响力的青年领袖，成为各路媒体宠儿。事实上，Rishi Shah投身于医疗行业创业与家庭出身关系匪浅，他出生于医药世家，从小便表现出对医疗行业的极大兴趣，据他父亲回忆，Rishi Shah生活中常常谈论一些医药保健的话题，这些成长经历给予他在医生办公室提供内容服务的最初想法。

Outcome Health 创始人Rishi Shah

    Rishi Shah在西北大学认识了自己的创业伙伴Shradha Agarwal，为了追逐创业梦想，Rishi Shah选择了辍学。2006年，两人一同创办了Context Media，主要为医生和医院出售视频监控服务。十年间，公司发展逐渐壮大。2016年11月，Context Media收购了其最大的竞争对手Accent Health，不久后公司更名为Outcome Health，开始了扶摇直上的估值故事。

    涉嫌欺诈 遭遇舆论危机

    聚光灯下，这位创业达人和公司的一举一动都成为媒体捕捉的焦点，一旦出现问题，往往也会被极度放大。现如今，Rishi Shah和他的公司正面临一场舆论风暴。

    《华尔街日报》走访了这家公司的前雇员和几个广告客户，发现其中的一些药物广告交易藏有猫腻，加上公司内部文件和其他材料的佐证，似乎证实了Outcome Health存在为获得更多电子屏幕广告投放误导药企的现象。一些公司员工还拿出了注水的数据来质疑广告效果，这些数据内容与现实中某些医生的屏幕广告投放情况有出入，同时，按照其中一些员工说法和数据内容显示，衡量Outcome Health广告效果的第三方评估机构也有被操纵的迹象。按照这些员工的说法，改变的报告和数据有助于增加公司的业务。

图片来源：Outcome Health网站

    通常情况下，药物公司如果想要在Outcome Health的医生网络上做广告，会针对目标患者提供一个具体医生的名单，比如糖尿病药物公司可能希望在内分泌科医生的诊室做广告。Outcome Health分析师将根据药企的目标列表与其自己已安装屏幕的诊室列表相匹配，并依照屏幕数量向客户收费。

    不过这一匹配过程目前被证明存在欺骗行为，有熟悉事务的内部人士透露，从2014年开始一直到2016年，公司都存在向客户夸大广告投放数量的现象，并向客户收取比实际投放数量更多的费用，有时甚至超过两倍。

    一些广告客户要求提供Outcome Health保证确保他们的广告已经在医生诊室运行。 不过Outcome Health员工有时会从自己的计算机上抓取一个广告的屏幕截图，标记上时间和医生识别号码，使其显示为正在运行状态。

    2014年10月， 勃林格殷格翰公司希望为其明星药物——气雾剂Spiriva进行广告投放，Outcome Health指示业务员给勃林格殷格翰展示了一个涉及4000名医生和2100个办公室的清单。不过有了解这一事项的内部人士透露，这些医生的诊室有些并未安装电子屏幕，而推销员和客户事先都不知情。

    这并不是孤例，此前，强生公司就向Outcome Health投诉其投放关节炎药物广告的部分办公室没有屏幕，最后以Rishi Shah道歉并同意降低强生的投放成本收场。强生的发言人甚至不留情面地公开表示希望供应商“准确地表达自己的能力”。

    为了说服广告客户Outcome Health的广告投放活动是值得的，Rishi专门请来医药行业的专业评估咨询机构艾美仕跟踪分析由于广告对药物销售量的拉动效应，并将报告传递给客户。不过在这一过程中Outcome Health被指责有修改第三方报告的嫌疑。

    知情人士说，2016年5月，勃林格殷格翰的糖尿病药物利格列汀片的一名销售代表联系IMS了解由Outcome Health转发的报告中的数据，而当艾美仕将勃林格殷格翰收到的报告与IMS的评估报告进行比较时发现两者数据存在差异。艾美仕当即向Outcome Health投诉，表示期望客户以负责任和适当的方式使用评估数据。而Outcome Health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回复对艾美仕的调查结果“非常关心”，承诺对事故追究到底，最后的回复中他把问题归咎于一位未具名的数据科学家。熟悉报告的人士说，Outcome Health在将艾美仕报告发送给客户之前改动数据的事件曾多次发生。

    《华尔街日报》还揭露Outcome Health的经营状况也并不像外表那样光鲜。Outcome Health公司告诉投资者，2016年公司收入约为1.3亿美元，但公司并未公开披露这些报告和数据。一名员工告诉《华尔街日报》，就在公司5月公布获得投资的前一周，Rishi Shah在员工会议期间警告员工，第一季度公司经营“非常艰难”，并未取得预期成果。

    华尔街日报调查了Outcome Health公司工作人员备忘录，发现公司最近削减了员工差旅费用。今年以来至少有七名高管离职，有些是刚加入公司不久便匆匆离职，其中一名负责人仅仅在公司呆了17天。

    尽管如此，从外部表现看，Outcome Health公司似乎前景光明。 9月下旬，Rishi Shah还陪同芝加哥市长Rahm Emanuel参与了一个仪式，仪式中一个29层的玻璃大楼被命名为“Outcome Tower”。此外，公司最近租用了39.4万平方英尺的土地，计划在2022年之前将公司在芝加哥的员工人数扩大到2000人。

官方回复：将严肃处理

    在《华尔街日报》提出质疑后，Outcome Health已经聘请律师事务所以审查关于某些内部员工提出的指控，目前已经对三名雇员作了停职处理，同时声称公司运营一直以来都是秉持最高的道德标准，并在2017年专门通过了关于遵守客户合同的新政策。

    同时，针对Outcome Health公司有时以隐私为由拒绝提供匹配的医生姓名的完整列表，使得广告客户难以独立验证广告运行情况的现象，Outcome Health表示只要客户同意不透露隐私信息，公司将会与客户分享医生的识别信息。

    对于被质疑的医生信息匹配过程中匹配列表是否存在办公室没有安装屏幕的行为和艾美仕报告被修改等违规行为，Outcome Health表示这些情况都将由律师审查核实，“如果有故意的不当行为，公司一旦发现，将采取严肃处理。”

    此外，Rishi Shah和合伙人Shradha Agarwal在一封电子邮件的声明中针对公司员工误导客户的问题表示，“我们为我们和员工所建立的公司感到自豪，不过，随着公司规模从4000到40,000个医院办公室的飞跃，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痛苦，我们会采取很多措施努力做到最好。”

    截至目前，Outcome Health公司的投资商高盛集团和谷歌公司并未针对此事有回应，当时盛赞这次投资行为的风险投资家Bill Gurley也拒绝置评。